盲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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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酒居

“给我来碗馄饨,要虾仁的。”刚下夜班的青年把钱拍在桌上。

“好嘞!”

老人是卖馄饨的小贩,一辈子没讨老婆,在巷子里呆了四十余年。四十年间,巷子没发生任何变化,仍是最初的模样,甚至连路灯都没装一个。巷子里的人走了一茬又一茬,唯有老人始终守着。

黑袍的男人倚在墙角等着,见摊上没了顾客,才走上前去。

“咦?”男人刚刚走近,还不等说话,老人便先一步开口,“你不是住在这里的人,新邻居?”

死神有些讶异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的眼睛看不见,但我的耳朵不聋。”老人笑道,“这条巷子这么偏,每天晚上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路过,时间长了,也就记住每个人的脚步声了。”

死神这才发现老人的双眼是瞎的。

“这么晚了,为什么不回去休息?”死神疑惑道,“还有那些买馄饨的人,你不怕他们给你假钱吗?”

老人笑了笑,轻声道:“孩子们都是好孩子。”

死神不知如何回应,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。

“要不要吃碗馄饨?”老人道,“就是得现包,可能慢点。”

“不了。”死神摇了摇头,“你的寿限到了。我来,其实是为了取走你的灵魂。”

老人似乎并不惊讶,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。他恳求道:“再等等。”

死神算了算时间,嗯声答应。灯光始终照着小巷的每个角落,老人不知在想着什么,久久不语。

自行车的吱呀声自远方传来,刚下晚自习的女孩路过老人的馄饨摊,甜甜地问了声好,然后骑车继续前行。待女孩转过拐角,进入到那条亮着路灯的主路时,老人才终于动身,将灯关上。

老人道,“这次没事了,走吧。”

“不会太暗吗?”死神忍不住问道。

“你忘了,我是盲人啊,从小就没见过光,哪还在乎暗不暗。”老人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的位置,“为我自己亮的灯,在这儿呢。”

死神怔了下,隔了好久才道:“再等等。”

老人耸了耸肩,无所谓地坐下,和死神聊起了自己的身世,转眼间,一整夜过去了。东方既白时,死神突然伸出手,点在老人的双眼。

老人猛然止住了声音,然后激动地站起了身。

——他突然看到了整个世界!

“这才是为你亮的灯。”

老人转头,巷子里早已没了死神的踪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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